自我介紹
學經歷
- 國立台灣大學 心理學系&哲學系
- 國立台灣大學 心理學研究所臨床心理學組
- 彰化基督教醫院精神醫學部 臨床心理師
現在工作
- 米露谷心理治療所 臨床心理師
- 輔仁大學學生輔導中心 兼任心理師
- 台臨心災難與創傷委員會 委員
開場|先聊聊
和酒癮者工作,會有什麼困難?
先請大家想想自己親身遇到的困難——在同理、醫病溝通方面,不一定是酒癮。彼此小交流一下。
我自己想到的困難,當個案:
- 不覺得自己需要戒酒
- 明明答應卻又復發
- 對醫療人員說謊或閃躲
- 因羞愧而失聯
- 家屬與團隊都感到挫折
開場|今天的核心提問
要如何維持關係、如何和他們一起工作?
今天的大綱
- 用減害心理治療觀點理解酒癮個案
- 酒精的心理功能與意義
- 同理技術與防衛突破
- 動機在治療中扮演的角色/動機式晤談
貫穿今天的一條線
→ 動機讓他有動力走完治療與改變 → 改變真正發生在他的內在
(有了新的情緒調節方式、內在創傷被療癒)→ 個案開始改變
同理,是為了讓個案慢慢融化、願意靠近;
動機式晤談,是讓這個歷程能一步步走下去。
不同觀點,有差別嗎?
從「戒斷框架」到「減害觀點」,
換一個位置看個案,同理、關係與治療效果都會不一樣。
傳統觀點
「喝酒」=問題
「戒酒」=唯一解方
「復發」=失敗
「不戒」=沒有動機
傳統觀點的手法
| 手法 | 具體做法 | 隱含假設 |
|---|---|---|
| 衛教/勸戒 | 反覆告知酒精危害:肝指數、家庭、壽命 | 「他不戒是因為不懂、不夠怕」 |
| 監測/查核 | 抽血、酒測、點藥、追蹤遵從度 | 「個案會說謊,需要被監控」 |
| 行為控制 | 規則、契約、獎懲、門禁、硬性戒斷 | 「動機來自外部壓力」 |
| 面質(confrontation) | 拆穿否認、逼他承認「我是酒鬼」 | 「先擊碎防衛,才能治療」 |
傳統觀點的問題
這個框架有時有效,尤其在高危險或醫療必要時。
但在很多臨床現場,它也會讓個案只剩兩個選擇:
- 表現出「好病人」的樣子
- 或者離開關係,不再說實話
減害觀點
- 戒酒可能是長期方向之一
- 但改變不只發生在「有喝/沒喝」之間,改變是一個連續譜
- 減少量、降低危險情境、恢復功能、減少失聯,都是改變
核心語句:
「我們先從你願意、也做得到的一小步開始。」
減害觀點常見的誤解
減害不是妥協,而是務實的接納。
常見誤解:
- 減害=拿個案沒辦法
- 減害=對疾病妥協
- 減害=默許他繼續喝
較精準的理解:
減害觀點的工作模式
把「減害」定義成關係策略,而不只是行為策略:
- 行為層面:「少喝一點」「不要酒駕」
- 關係層面:
- 降低羞愧
- 降低隱瞞
- 降低失聯
- 保留治療入口
- 讓個案願意帶著失敗回來
減害思維:重新定義治療的成功
- 治療的最終目的不只是「完全戒斷」,而是「減少傷害」與「建立連結」
- 減少酒精對個人、家庭與社群造成的傷害,不一定等於減少使用量
- 只有當個案主動把「完全戒除」當作目標時,那才是合理的目標
小結:換觀點的意義
站在減害觀點,
我們會有更好的同理、更穩的關係、更長的治療效果。
先看一段
Karina|喝酒
[Karina就算喝酒說出來也沒關係啦 #aespa #karina](https://www.youtube.com/shorts/iZ3VaP-d2wM)
成癮的核心,在於「關係」
所以核心是:
- 短期內帶來渴望、快樂、解脫
- 隨後帶來傷害
- 儘管有害卻無法放棄
問題核心不是酒、不是行為本身,
而在於這個人與該行為的「關係(Relationship)」。
為什麼會成癮?
- 不要問「怎麼會成癮」
- 要問「痛苦從何而來」
重新定義:
- 癮,往往不是為了追求快感,而是為了解決深層的痛苦
- 成癮的本質:它是對生命遭遇、深層情緒痛苦與心理社會錯位的反應,而非單純對藥物的反應
自我藥療假說(Self-Medication Hypothesis)
Edward Khantzian:藥物與行為成癮,都是為了短暫抑制焦慮、創傷後壓力或不堪承受的自我感受。在發展初期,這是一種自我保護與安撫的嘗試。
- 切入視角:酒精不是問題本身,而是個案為了緩解內在更核心的痛苦(焦慮、創傷、社交恐懼、存在的虛無)所找到的「解藥」。
個案不是喜歡喝酒,他是不得不喝。
兩個內在痛點
1. 核心的內在缺陷(The Core Deficit)
- 個案在早年成長經驗中(創傷、忽略、或不穩定的依附),未能內化一個「能安撫自己、調節情緒」的內在客體
- 後果:缺乏「內在撫慰功能(Self-soothing)」。面對焦慮、羞愧、無能感時,內心感到碎裂、空虛,無法靠自己平復(Affect Dysregulation)
2. 酒精作為「外在代償」
- 酒精的中樞神經抑制功能,迅速幫他們「關小內在痛苦的音量」
- 動力學解讀:酒精成了「全能客體」——隨叫隨到、立竿見影,接管失控的情緒調節系統
- 結論:酒精是個案用來自我修補內在結構缺陷的工具
一個對工作人員說的比喻
酒精,就是這群個案在生命最痛的時候,唯一能抓到的那根帶刺的木棍。
從兩個痛點,看見兩個工作點
酒 → 發揮特定功能、滿足特定需求。
於是有兩個工作點:
- 不喝酒時,要如何滿足他的特定需求?
- 他一開始為什麼無法滿足這個需求、需要靠酒?
(這會連到原生家庭——那是把他推向藥物的條件情境)
不同的物質,可能對應不同的情感問題
- 對海洛因成癮的人,傾向抑制與控制攻擊衝動
- 選擇古柯鹼的人,較無法容忍憂鬱的感受
- 許多雙極性情感疾患偏好刺激,常在躁期而非鬱期使用藥物
- 許多憂鬱的女性會飲酒並似乎從中得到幫助;一旦戒酒,初期可能陷入重度憂鬱
酒精到底幫了個案什麼?——飲酒的多重心理功能
個案說得出口的(現象) → 背後的功能(動力觀點)
- 情緒調節:降低焦慮、憤怒、空虛、哀傷
→ 讓焦慮暫時安靜、讓孤單比較不痛
- 防衛功能:避免接觸羞愧、失敗感、創傷記憶
→ 讓羞愧變鈍、讓創傷記憶離遠一點
- 關係功能:逃避衝突,或在社交場域取得連結
→ 讓人際壓力暫時消失
- 自體功能:短暫恢復「我還可以」的感覺
- 身體功能:處理失眠、戒斷不適或慢性緊繃
→ 讓失眠可以入睡
所以治療不是先拆掉防衛,而是先理解防衛保護了什麼。
核心的內在創傷
### 成癮是「缺乏條件」,不是「有問題」
如果花園裡有一株植物長得不好,你第一個念頭不會是「這株植物基因有問題」,而會問:「它缺乏了什麼條件?」——灌溉、陽光、土壤養分。
同樣地,我們要問:大腦健康發育需要什麼條件?因為人類大腦是透過與環境的交互作用來發育的。
童年經驗如何形塑大腦神經迴路
- 環境決定大腦發育:人類大腦是哺乳動物中出生時最不成熟的。約 80–90% 的發育發生在出生後前三年,且由當時的「情感環境氛圍」所形塑。
- 不確定性是最大的慢性創傷:
- 猴子實驗——覓食「總是困難」或「總是容易」的母親,其幼猴長大都正常;唯獨「有時容易、有時困難(不可預測)」的母親,幼猴長大後全部依賴古柯鹼與酒精。
- 會談同理點:酒癮者往往來自一個「不可預測、充滿不確定性」的失能家庭,壓力調節迴路在童年就受損,長大後只能靠酒精人工 reset 大腦。
最可怕的創傷:依附創傷
創傷的全新定義——不是「發生了什麼」,而是「內在留下了什麼」。
創傷不是發生在你身上的事,而是那件事在你內在留下的孤立與斷聯。
- 常誤以為創傷一定是家暴、性侵或重大災難;若個案家庭「看似正常」,就困惑「他哪來的創傷?」
- 真正的核心:事情發生時,「你是一個人孤獨地面對,身邊沒有任何可以傾聽、抱持、及時回應的連結。」
面對個案的「過度反應」
當個案因為一句稀鬆平常的話(「你今天怎麼又沒吃藥?」)而突然暴怒或極度防衛——這就是創傷在說話。
三秒鐘暫停法:看到個案暴怒時,心中默念——
當醫護能辨識這是「創傷重現」,自己的戰或逃系統就不會被激發,能保持冷靜。
有壓力的環境,是最好的成癮環境
觀察自己的成癮行為:戒掉一段時間後又復發,通常是因為發生了壓力很大的事。
所以——你給人越大的壓力,就把他困在成癮的深淵裡越深。
成癮者往往抗壓性較低(或說:容易感到壓力的人更容易成癮,因為更傾向用藥物短期舒壓)。
因此,「心理韌性」是我們幫助一個人的關鍵概念,也提醒我們的處遇要小心:不要用壓力把他推回去。
工作的立體圖像
- 同理:讓個案慢慢融化,願意建立關係
- 動機式晤談:讓個案能走下去這個歷程,讓上述改變得以發生
而真正的改變,發生在個案的內在——
當他有了新的情緒調節方式、內在的創傷也開始被療癒,改變自然發生。
工作的立體圖像
flowchart TB
A["① 前提:關係與技術(地基)"]
B["安全、被接納的環境"]
C["有情緒連結的治療關係"]
D["工作者的技術:同理 · COAL · OARS"]
M["② 動機提升:動機式晤談 MI"]
S1["③ 懵懂期:我有事嗎?"]
S2["思考期:對…但是…"]
S3["準備期"]
S4["行動期"]
S5["維持期"]
A --> B
A --> C
A --> D
D --> M
M --> S1
S1 --> S2
S2 --> S3
S3 --> S4
S4 --> S5
S5 -. 復發時回到關係 .-> A關係,重於控制
臨床上我們很容易進入「指導者」角色:
- 你不能再喝了
- 你要照規定做
- 你要有意志力
- 你要想想家人
但減害觀點提醒:
個案一開始,往往就缺乏深層、重要、正面的關係。
給個案一個「被肯認」的空間
工作者要給成癮者一個受肯認的空間。
個案「不應該」信任我們
唯有存在著可信任的他人,創傷才有可能療癒。
COAL 四大態度
穿透表面的抱怨與防衛,建立具備療癒力的醫患關係:
- 好奇心(Curiosity):不帶評判地探究。與其問「你為何又搞砸了」,不如好奇地問「明明知道後果,你為何仍必須這麼做?」
- 開放性(Openness)與接納(Acceptance):給予無條件積極關注。關懷不依附於個案是否聽話或戒酒,而是「我在關心你真實的樣子」。
- 關愛(Love):成癮者常被羞恥感淹沒,唯有在安全、不被拒絕與批評的關係中,他們才有空間重新安排混亂的內在世界。
無條件正向關懷
Carl Rogers:「無條件的正向關懷(Unconditional positive regard)」——
你如實接納這個人的全部,包括他所有的瑕疵與陰暗面。
什麼是「真實的關係」
真實的關係,是以個案與工作人員、機構實際遇到的狀況為基礎:
- 時間安排是否有彈性?是否常有空房可入住?
- 空間是否溫暖舒適?工作人員是否以微笑與熱情迎接,還是生硬地問「你今天需要什麼」?
- 工作人員相處時是感興趣、好奇,還是焦慮?
個案多半帶著過去(安置、司法系統)的負面期待前來。
減害工作者的工作,就是透過重複的歡迎、肯定、尊重與合作,消除這些負面期待。
從「有什麼錯」到「有什麼對」
- 面對酒癮者,第一個問題往往不該是「酒精帶來了什麼破壞」(這病人與家屬早就知道)
- 而是探問:「它在短期內,為你帶來了什麼你喜歡的好處?」
- 常見的短期利益:平靜、感覺很好、興奮、刺激、逃避
我們問:喝酒有什麼對?
「成癮並不是你的核心問題,你的成癮,其實是你在試圖解決核心問題的一種嘗試。」
一句改變關係的問法
把「你這週喝了幾天?」改成:
這句話一出來,個案的防衛通常會瞬間瓦解——
因為他第一次遇到有人不是來「奪走他的木棍」,而是來「關心他的腳為什麼痛」。
從「飲酒量」轉向「功能地圖」
不要只問:
- 你喝多少?喝多久?為什麼又喝?
也要問:
- 喝酒前發生了什麼?
- 你最想讓哪種感覺消失?
- 喝了之後,哪件事變得比較能忍受?
- 如果不喝,最可怕的會是什麼?
- 酒幫你撐住的那件事,有沒有其他替代方式?
有功能,就要連同「防衛」一起處理
因為酒有功能,個案自然會有防衛。要碰觸它,就要理解它保護了什麼。
- 內在家庭系統觀點:自我藥療是有意義的;我們要能跟個案的不同「部分」工作。
就像他請了一個保鏢,我們得找到跟這個保鏢合作的方式。
個案不是沒有動機,而是動機互相打架:
- 我不想再這樣下去
- 但我也不知道沒有酒要怎麼活
有功能,就要連同「防衛」一起處理
我不想再這樣下去
沒有酒,我不知道怎麼活
羞愧 · 創傷 · 孤單的孩子
常見的防衛機制
- 否認
- 合理化
- 最小化
面對它們,不是拆穿,而是理解它在保護什麼。
跨越羞恥,是會談的轉折點
- 成癮根源於孤立、羞恥、內疚與自我厭惡
- 那種羞恥感具有劇毒
- 若醫護能不帶評判、不排斥、不懲罰地與他談話,僅僅傳遞:
這便是療癒的第一步。
- 成癮的相反面是「連結」;療癒的本質,就是找回自我、重新與自我連結。
防禦性解離(Defensive Detachment)
為什麼個案面對關心時,常冷漠、抗拒、不看你,甚至不願建立關係?
- 當孩子小時候被拋棄或受創,一開始焦慮尋找,隨後陷入抑鬱放棄。照顧者再回來時,孩子生理壓力很大(心跳加快),卻刻意「不看照顧者」。
- 個案內心的潛意識聲音:「你傷害我時我太痛了,我再也不要承擔這種痛,所以我拒絕與你連結。」
- 會談心法:他不是不配合,他是因為過去受傷太重,在保護自己不要再次對權威付出信任。
同理,是什麼、不是什麼
同理不是說:「你喝酒是對的。」
同理是說:「我想理解,酒在你的生活裡為什麼變得這麼重要。」
同理的臨床功能:
- 降低防衛
- 降低羞愧
- 增加自我觀察
- 增加回診意願
- 讓治療目標有談判空間
但同理不能只是淺薄的同理
「如果我們不喜歡我們的病人,那我們就幫不了他們。」——所以我們要真正去了解病人。
慈悲探問對照表
把傳統的「糾錯式對話」,換成 Maté 的「慈悲探問」:
| 傳統醫療對話(容易激發防衛) | 慈悲探問對話(降低防衛、建立聯盟) | 背後的邏輯 |
|---|---|---|
| 「你這樣每天喝,肝指數都破百了,你想過家人嗎?」 | 「酒精在哪些時候最能幫到你?它幫你擋掉了什麼樣的心情?」 | 承認酒精在個案生命中的功能性 |
| 「你想出院,回去就絕對不能再碰酒,做得到嗎?」 | 「我們都知道不喝很難。如果下次又想喝,你覺得那時候發生了什麼事?我們能不能先想一個備用計畫?」 | 接納大腦的矛盾性,著眼減害與安全 |
| 「你怎麼又沒來回診?藥物控制就斷掉了。」 | 「上次沒看到你,有點擔心。是不是回醫院的路上,有什麼事情讓你覺得很辛苦?」 | 關注個案的內在阻礙,而非指責不遵從 |
動機扮演的角色
先知道個案的內在需求、為什麼喝酒,
也知道他一開始內在缺乏什麼、有什麼創傷,
才有機會推進動機。
而推進動機,是為了讓個案有動力,繼續走完整個治療與改變的歷程。
成癮者的動機,是「變動」的
其實動機是變動的,存在每個人內在。
這正是為什麼「動機式晤談」作為一種技巧,能夠改變、提升個案的動機。
各階段——懵懂期:「咦,我有事嗎?」思考期:「對……但是……」
MI 核心精神:不是說服,而是引出
- 合作:不是專家命令病人
- 接納:尊重自主權與現階段限制
- 慈悲:以個案利益為中心
- 喚起:把改變的理由,從個案口中引出來
OARS 技巧
- O|Open questions:開放式提問
- A|Affirmations:肯定
- R|Reflections:反映
- S|Summaries:摘要
OARS 是 MI 的四項基本功——把 MI 的精神(合作、接納、慈悲、喚起)落地成可操作的動作,目的都是引出個案自己的改變語言。
OARS 用在飲酒個案:對話範例
情境:個案回診,說「我這週還是有喝,但沒有很多啦」
- O|開放式提問
- ✗「你這週有戒酒嗎?」(是非題,容易只換到防衛)
- ✓「這一週對你來說怎麼過的?酒在裡面扮演了什麼角色?」
- ✓「如果哪天真的少喝一點,你會希望生活有什麼不一樣?」
- A|肯定(點出努力與意圖,不是空泛稱讚)
- 「你願意如實說『還是有喝』,其實不容易,很多人會選擇隱瞞。」
- 「你有注意到自己這週喝得比上週少,代表你一直在觀察自己。」
- R|反映(用最多,讓他被聽懂)
- 內容反映:「你覺得這週的量,還在你可以接受的範圍。」
- 情緒反映:「聽起來你有點怕被我唸,但還是想老實講。」
- 雙面反映(接住矛盾):「一方面你不想再這樣下去,另一方面,沒有酒你還不知道怎麼撐過睡不著的夜晚。」
- S|摘要(收攏,並放大他自己說出的改變語言)
- 「我整理一下:你發現壓力大時會喝、喝完隔天更累,而且你有提到『其實想試試看少喝』——我理解得對嗎?」
不是你說服他,而是他自己把改變的理由講出來。
步驟五:讓動機推動治療——設定「一起走得到」的目標
工作方向
- 用別的方式,解決/滿足他原本靠喝酒滿足的需求
- 創造好的空間,讓他可以不需要、或減少需要
目標,主要由個案決定
治療階層需求,主要應由個案決定,治療師只是輔助角色。
階梯式目標:比「戒或不戒」更細
- 第 0 階:願意回診/願意說實話
- 第 1 階:紀錄飲酒時間與觸發情境
- 第 2 階:避開最高風險飲酒情境
- 第 3 階:延後第一杯、減少總量
- 第 4 階:建立替代調節工具
- 第 5 階:設定短期不飲酒日
- 第 6 階:討論戒酒、藥物、團體或住院選項
階梯目標的三個原則
- 小到個案覺得做得到
- 具體到下次可以檢查
- 即使失敗也能產生資料
不要問:「你下次可以不要喝嗎?」
改問:「如果把危險從 10 分降到 8 分,你覺得哪一步最可能?」
減害目標範例
可以討論的不只是「少喝」,也可以是:
- 不空腹喝
- 不酒後騎車或開車
- 不在爭吵後獨自喝到斷片
- 喝酒前先傳訊息給支持者
- 先吃藥/回診/睡眠穩定
- 把烈酒換成低酒精濃度
- 每週設定一個不飲酒時段
- 先避開特定酒友或場合
步驟六:改變真正發生在「內在」
一是新的情緒調節方式,二是內在創傷被療癒。
內在的改變,長在醫療的地基上
- 酒癮是需要醫療處置的疾病。安全的戒斷、身體共病與精神共病的照護
- 沒有穩住生理與安全,個案根本沒有餘裕談覺察與連結。
- 在這個地基上,工作者再幫個案長出兩件事
- 提升覺察:把盲目衝動變成清醒選擇
- 人際連結:在關係中修復,讓他不必再只靠酒
覺察:把「盲目衝動」變成「清醒選擇」
當個案坦承又失控喝酒時,不急著責備,而是引導他「帶著覺察」去經歷:
臨床效果:當行為從「自動化盲目衝動」轉為「清醒覺察」,強迫性的依賴反而會開始下降。
情緒標記:把衝動變成語言
酒癮會談可用句型:
這不是作文練習,而是把「自動化飲酒」變成「可觀察的心理事件」。
成癮是「與藥物的關係」,療癒是「重建與人的連結」
成癮,是一個人與藥物發生了關係;
改變要從人開始、從我們的關係開始——因為創傷是在關係中造成的,也在關係中療癒。
成癮的相反,是「連結」
成癮者,或許是最具靈性潛能的人——因為他們一直在試圖與某種東西建立連結,試圖填補內在的空虛。
講者備註:此點很有深意,可放入體驗遊戲(如:大家一起解謎,看誰最快選到「連結」)。
回到今天的主軸
酒癮工作不是「戒」
而是持續協助個案回答:
- 酒在幫我處理什麼?
- 它讓我付出什麼代價?
- 我下一步願意降低哪一種傷害?
- 我能不能在復發後,仍然回到關係裡?
我們的工作,像煉金
我們的態度像煉金——陪著個案,讓他慢慢融化、慢慢改變。
成癮、情緒、人際,這三者始終是連在一起的。
課後小練習
回到工作現場,挑一位你覺得「很難談」的個案,寫下:
- 他喝酒可能在幫他處理什麼?
- 我最容易對他產生什麼反應?
- 下次我可以改用哪一句低威脅的開場?
- 如果不談戒酒,我們可以先談哪一個減害階梯?